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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李丘的建议,赵耀东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。对将领来说,世界上最困难的事,无疑就是马上组织起刚刚经历一场大败的士兵们立刻投入战斗。因为在短时间内,失败的阴影会一直笼罩在士兵的心头,让他们抗拒战斗,即使勉强为之,也发挥不出平时一半的实力。
现在自己这五六千人就算能成功跑回巨石城,也最多当成预备队,是不太可能再去参与作战的了。现在李丘这么说,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用来安慰人的话语而已。
赵耀东咳嗽一声,转移了话题:“记得当时武国左右武卫溃败,萧逸飞是如何领着败兵一路击败北荒原兽人的?”
李丘沉默了一下,终于还是道:“主要有两个原因,首先左右武卫是中埋伏而失败,几乎所有幸存的士兵都感到很不服气,觉得非常窝囊和憋屈,他们内心中就渴望战斗,找回丢失的荣誉;其次萧逸飞采取了‘三十一格杀令’,极大的提高了士兵们的血性,激发了他们的怒火,也因此树立了自己的威信。”
顿了一下,李丘又道:“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,萧逸飞几乎可以说是一名天生的将领,几次以少胜多,都几乎是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完成。我们这次失败,其实也并不冤枉。而且只要我们能够及时的总结教训,总有击败他的一天。”
赵耀东又是一声苦笑,自己这一次丢失了大半的军队跑回去,以后还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下场,如果大王大怒的话,就是砍了自己都有可能,还谈什么“击败”萧逸飞。所以虽然明知李丘在鼓励自己,也不接话:“‘三十一格杀令’,我真不知道应该说他是天才,还是疯子。”
众将领都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,李丘咦了一声道:“大公子呢?”
赵耀东这才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不见,不由心中一慌,反问道:“南儿呢?”
李丘环顾周围,从地上跳起,脸色变的煞白,记得大公子一起跟着冲出来,怎么可能会突然之间就不见?如果真的不小心被武国人杀死,那对赵大将军来说,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噩耗,而自己也有可能受到牵连。
越想越可怕,李丘脑海中各种想法纷至沓来,又看到赵耀东强自忍耐、可阴沉的几乎就要滴出水的脸庞,任他平时机智过人,心智沉稳,这时也是惶恐万分。
就在众人陷入异常沉默时,大公子却是施施然地带着几名亲卫从一面小丘陵中翻越而来,几乎每个人手里都倒提着一只身长近两米的大狼。
“南儿,你干什么去了?”赵耀东的语气中既有欣喜,也有愤怒。
“我一路上就看到附近有狼跟着,听说狼皮披风威风的很,我就想去打一张给父亲。你看,箭矢是从两眼之间射入的,一点都没破坏皮子。”
看着邀功似的儿子,赵耀东因为由担心和焦急化成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,温柔地道:“现在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,你不要轻易离开我身边。”
“知道了,父亲。”大公子将那匹大狼的尸体抛在地上,“之前我们来的时候一匹狼也没看到,不知道为什么附近一下子多了这么多。难道知道我们现在落魄,就连他们也想来欺负我们吗?真是不识好歹。我先将它剥了皮。”
旁边李丘的脑海中突然掠过一个可怕的可能,突然大声道:“不好!”
大公子被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,一惊一乍的?差点让我把皮子划破了。”
因为情绪连续剧烈波动,李丘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后退两步勉强站定,那几个字几乎从他的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:“我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狼。黑灾,很有可能是黑灾!”
“黑灾”两字一出,边上几个知道厉害的将领都是面色巨变,大公子则一脸茫然:“黑灾,什么黑灾?”
李丘快速道:“对于荒原上的兽人来说,两大灾害,都可以使他们家破人亡。那就是黑灾和白灾。白灾就是冬天的巨大暴风雪,黑灾就是狂狼之灾!大将军,没有时间了,我们必须立刻离开,最快时间与大部队汇合,那时才能真正安全。”
大公子却是发出了一声嗤笑:“我倒以为黑灾是什么可怕的灾祸,原来只是过境的狼群而已。我们可不是古代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而是掌握了斗气和魔法的战士,我们足足有五六千人,就是一万头狼一起过来,照样一次性屠杀的干干净净,不费丝毫力气。”
“如果是大黑灾的话,那可绝不是一万头狼的问题,而是三万,五万,甚至十万!而且黑狼智慧极高,他们还会与其他动物达成协议,同分猎物。”李丘焦急地道,“黑灾过境,血肉不留。当黑灾猖獗的时候,一个五万人的兽人部落,在一夜之间就能被吃的干干净净。就算我们能够击退他们,可也必定付出极大代价,另外,时间也是我们所消耗不起的。”
赵耀东站起道:“我也在一些行商的贵族朋友中听说过黑灾,确实非常厉害。但是我们毕竟有六七千人,也完全没有必要惊慌,只要再往前走一天,应该就能遇到援军,那时候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。现在大家叫醒睡着的士兵,我们立刻离开。”
“是,大将军。”
一个人感觉最累的时候不在刚刚结束繁重的劳动,而是休息一两个小时之后,那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降至谷底,之后才会缓慢回升,而这次出发的命令无疑是打在了点上,几乎让所有士兵都满腹怨气。
但他们不得不走,毕竟在这个时候,跟着大部队才是最安全的。
而在他们收拾完毕往前走时,在四周突然出现了一阵悠长的狼嗥,刚开始还只是一只两只,后来叫声越来越多,音量越来越重,最后那狼嗥声变成了一大片的惊涛骇浪,而五六千人的骑兵队伍则是大海里的一条小船,随时就会被彻底淹没。
人类永远无法全部了解自然,而这古老而神秘的嗥声,简直就是超自然的力量,来自古老的蛮神血统。
大公子眉头一皱,也仰天大声喊道:“啊啊啊啊~”
狼嗥声虽然层层叠叠,可他的声音彷佛带着极强的穿透力,虽然轻,却还是能坚持着不被淹没。
最后狼嗥声减弱,最后寂静无声,只留下大公子的高亢的呐喊声。
原来是一群胆小鬼狼。大公子大笑两声,但是他发现所有人的头都转向了东边。
在东边的一座丘陵上,一匹威风凛凛的黑狼正用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望着鼎国左武卫。而在它的旁边是一轮刚刚升起的圆月。
这轮圆月赫然是血红色,从里到外散发着血腥和残暴的气息。
太阳彻底落下,光明褪去,血色降临。
丘陵,巨狼,圆月,构成了一副清冷而诡异的画面。
大公子口中发出了一身清啸,掉转马头,就要往山丘冲去,但是血马长嘶了一声,马蹄在地上空踩了几下,却并没有往前。
不是它不想听从主人的命令,而是一股大力从尾巴处涌来,让它怎么也无法向前一步。
大公子转头,正看到赵耀东缩回手,不由叫道:“父亲……”
“和畜生计较个什么劲?!”赵耀东道,“走。”纵马率先而去。
大公子抬头看看那匹黑狼,忍不住在地上啐了一口,这才跟了上去。
黑狼见到大公子的动作,咧了咧嘴,竟然如同人般做出了一个狞笑的表情,转身跑下了丘陵。
鼎国左武卫越往前跑,就越发现两旁的大狼越多,刚开始还是偶尔看到几只,后来就变成了一群,最后竟然两边都是用冷冷目光盯着众人的大狼。
它们并没有追击,就只是在两边看着,可这种目光,却让那些杀人如麻的鼎国左武卫士兵心里发麻。
这些狼,只怕是真的要吃人呐!
如果不是大败之后,众人也不会有任何慌乱;如果不是激战之后力竭,他们也不会如此没有自信。但到了现在,说什么都是虚的,就拼了命的往前跑吧。
奔驰中,赵耀东突觉不好,刚要勒马,就发现整个地面竟然以他为圆心突然凹陷。下意识的背后光翼打开,抓住大公子往上飞起。
而另外一些普通士兵就没他那么好运了,刚刚掉落在那漏斗形的陷阱之中,就骇然发现无数小指粗细的红色蚂蚁从地下涌了上来,还没来得及召唤斗气,就觉得全身无一不痛,下一秒就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“是荒原火蚁,冰系法师,动手。”赵耀东沉声道,而他右手长枪连刺,激扬的枪影如巨木般从天而落,将一团团的荒漠火蚁砸成了肉酱,而鼓荡四射的劲气也将数万支火蚁挤死、震死、压死。
可是地上的火蚁已经密密麻麻不可遍数,他枪影落下的地点刚刚使地面空出一点,马上就又被填满。
而随着一道冷风吹过,火蚁身上带上了厚厚的一层冰霜,并在僵直中死去,就连冰霜之外的火蚁的行动速度也大幅下降。
“这些火蚁怕冷!”一名水系法师松了口气,这样一来,只怕不用十个“冰咆哮”,就能将这数百万只蚂蚁全部搞定。
正当他在吟唱咒语的时候,一条黑色的角质尾巴从他的胸口凸出。他茫然低头,却有被迅速甩上了高空。在空中,他看到了无数荒漠巨蝎军阵中间跃起,将许多正在吟唱咒语的法师钳成两截,或者直接用带毒的尾针刺穿。
没有了法师的压制,火蚁顿时又活跃起来,一个又一个的战士被疯狂涌来的蚁潮吞没。
李丘急道:“是奥特族兽人的萨满和德鲁伊,只有在他们的控制下,荒漠巨蝎的目标才会如此明确!”
赵耀东怒极,高声道:“保护好法师。别挤在一起,往两边散开。不许乱跑。”
在短短几分钟内连续遭到两拨突然打击,脑子本来就昏昏沉沉的鼎国右武卫更是晕头转向,听到上面赵耀东的命令传来,不由心中咒骂:“你他娘的在上面火蚁咬不到你,巨蝎也钳不到你,还说毛个风凉话啊!难怪我们和武国人打会输,人家的大将军可是每次都冲锋在前的!”
心中虽然这么骂着,可他们毕竟训练有素,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,只要能够腾出手来,无论是火蚁、还是巨蝎,都不在他们的眼里。
但是一声惨叫突然从天空中传来:“不,不能散开,结成圆阵,快,结成圆阵。”
好像是李丘将军的声音。可是结成圆阵?那还有机动性吗?你个贵族大老爷在天空上悠闲的很,可不知道这些荒漠巨蝎和火蚁都是从地下涌上来的?结圆阵的话,我们永远要被他们先攻击!
但是很快,所有鼎国骑兵都明白了李丘要求他们结成防御型圆阵的原因,因为无数黑狼翻过丘陵,如同一波汹涌的海啸般,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正好陷入混乱的鼎国血骑冲来。
额滴娘勒!
这四个字是许多呆呆看着的鼎国士兵说出的最后四个字。
看着黑色的潮水将鼎国的士兵冲的七零八落,赵耀东看的眼眶俱裂,全身斗气闪耀,大喊一声就要冲下,被李丘和旁边的将军死死拖住。
“大势已去,大将军,大势已去!”李丘眼中有泪,“留着有用之身,以后再找机会报出。”
赵耀东以前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英雄,是一个血性汉子,而他的行为也符合这一点。可是这样的自信在突围时背弃自己的承诺之后,就眨眼间消失殆尽。
有时候错误的威力也是巨大的,大到甚至你只犯了一次,就改变了你的世界观和人生观,改变了性格。
既然背弃了第一次,那第二次自然也是驾轻就熟,轻而易举。
所以赵耀东才会轻松地被李丘和旁边的将领拉住。
可是等他们召唤狮鹫骑士,一起往南飞行了不到二十分钟,就看到了一片乌云以极快的速度从前面压迫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