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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本就地处北方,加上这又刚好是腊月寒冬时节,是以此时的城内,晚风吹拂着很有些凉意。一般的文人、百姓很少在这么冷冽的夜里出行,此刻宽阔的道上因此看起来总有些冷清。随风和梁偷儿两人所着的服饰也都很平常,随风一直一袭书生装扮的白色长衫,而梁偷儿一身玄色大衣,看起来也和平常百姓没什么区别。
因此两人这样一路而行过来,并未引人注意,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两个少年一个偷遍天下的绝世大盗,另一个是刚刚灭了整整一个世家的翩翩少年。
两人行至半路,突然脸色齐齐一变,身后不远处一阵错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,正在飞速地靠近。随风疑惑地看了梁偷儿一眼,有些摸不清情况。梁偷儿眉头一皱,低声道:“不是冲我们来的,我们向边上让一让,装作什么也不知道。不要引火上身。”
随风两人便按梁偷儿的话语,悄然让到了路边,将身形隐没在了道旁建筑的阴影内,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两个路人,并不扎眼。不过片刻,一队人马从他们身旁快步匆匆走过,随风稍稍一瞥之下,只看得见为首之人一身锦衣貂裘,气宇轩昂,音容姿态很是不凡。虽然没有动用灵觉,可是随风心里依旧觉得此人极不简单,恐怕一身功力并不在他之下。
而在那人身后,是两三个仆从,他们虽身着着仆从的服饰,可周身上下却没什么可以辨识的地方,也不知究竟是谁家的公子和仆人。
最为奇特的是,在那三两个仆从中间,还有一人。此人身着一身火红色外衣,就连他一头长发也是如同火焰一般的色彩。匆匆一闪间,只来得及瞥了个侧脸,高耸的鼻梁,鼻尖微微有些勾起,竟不似中土人士。这一行人似乎有什么要事一样,只是从两人身旁匆匆掠过,没有注意到他们。
这一行人步履速度极快,个个都有轻功在身,不过几息时间便消失在了这条路的尽头。这时才听梁偷儿低吟了一声,“为首那人我却是认识,只是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呢?”
随风一下讶异,没料到梁偷儿竟然认识,便顺着他的话问道:“那人是谁?”
梁偷儿皱眉答道:“此人便是周家大公子周显,早年我闯荡江湖时,他曾与我结过些梁子,一直都未了结。此次周家召开所谓的英雄大会,我之所以要去取他家传的玄光宝镜,便也有了结梁子的意思。按理说他此刻应该在家族之内招待宾客准备宴会才是,怎么会无缘无故晚上在这里闲逛呢?”
“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那个人?一身穿着不像是中土人士,依我看来,他出现在此恐怕和此人有关。”随风听了梁偷儿这么一番话,心里一阵了然,若那人是周家的大公子,那他有如此实力也就说得过去了。
梁偷儿听完,一下停住了脚步,愣在了当场,沉吟了许久,才道:“我刚才倒没怎么在意那个人,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了这周显身上。不过从那人的服饰和长相来看,应该是西域人士。只是他周家将西域人士请来所为何事,我就不知道了,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定然和这英雄大会脱不了干系。看来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啊,谁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何等变故。”
西域人士……随风心中一阵疑虑,伴随而来的就是一阵悸动。恍惚间似乎想到了什么,可是看到梁偷儿一脸的平静,似乎并没有怎么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,他便也就没有将自己一瞬间的想法说出来。
“凌大哥他们所处之地离这边不远,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。”梁偷儿环顾一下四周,这洛阳城他虽是来过几次,可此刻夜幕高悬,四周一片昏暗,他却是要好好辨认一番。认准了方向,带着随风走了过去。
随风也没料到短短三年,昔日的摘星子竟然一变成了如今的一方掌门。如此变化未免太大了些,在路上细细问过梁偷儿才知,原来是因月夕不愿再过流离的生活。所以,凌云霄便有了安定的想法,他正好闲着也无事,索性收了几个弟子,当起了门主。凌之前也没什么势力,自然不可能占到中原的名山大川,山门便定在了天山的一抹余脉上。
也许是远离中原,高手并不多,以凌的功夫倒也算得上是威震天山一方。如此一来,拜入他门下的人便也逐渐多了起来。现如今,据梁偷儿所说,他三个月前去拜访的时候,他门下已有百余号人了,如此规模即便在中原也算得上是一个中等的门派了。
即便如此,凌云霄他们的门派毕竟刚成立不久,远不能和蓬莱派这样立足已久的庞然大物相比。此次英雄大会能在这洛阳城内弄到一片落脚之地已是极为难得了,所以难免就偏远了些。
跟着梁偷儿没走几步就到了神都边陲,显露在眼前的是一方很是简朴的上下层小筑。虽然谈不上奢华,看上去却依旧很有几分味道。随风便知道,两人已经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了。
看到了这片建筑,梁偷儿脸上也挂上了几许笑意,“这便是无尘派的休憩之所了,凌大哥和月夕妹子就在里面。”说着,两人已到了小楼之前,门口也有着两名弟子服饰的少年人守卫,一听梁偷儿说是要见他们掌门,匆匆进去通报去了。
没多久,伴随着一阵轻细的脚步声,一道人影从楼内走了出来。到了门口,停住了脚步,一见是梁偷儿立时就是一阵大笑,“偷儿,想不到你真的来了。”
随风站立一旁,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。他整张脸的轮廓和说话声比起三年之前变化并不大,一身淡金色长袍,背负着双手,明显多了几分威势和高贵之气,看上去便也肃穆了许多。此人正是已经改了名的凌,如今该叫他凌云霄了。
梁偷儿也是满脸的笑意,一把拉过旁边的随风,对着凌云霄道:“凌大哥,你还记得他吗?三年之前,我们三人一同上的少室山为月夕妹妹偷盗的舍利,不知你可还有印象?”
凌云霄转过了头来,好好地看了随风一眼,眼睛也笑眯了起来,“我怎会不记得,这位便是随风兄弟。还记得三载之前,你我便也是在这洛阳相别,想不到三年过去,风水轮流转,我们竟又回到此地相逢,果然命运弄人,一点也不假。”他刚才匆匆一瞥之下便已然觉得随风有些眼熟,只是一时之间还没能猜出身份而已,而听了梁偷儿这么一说,哪里还有猜不到之理?
故人相见,随风也很是开怀,三年之前他便发现凌虽有些寡言,可却是个十足的汉子,值得一交。之前分别时还多少觉得有些惋惜,今日重又相逢,自然也是开怀不已。
而凌云霄猜出随风之名之后,眼神里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丝奇异的欣喜来。
“来,别在这里呆站着,我们进去详谈吧。”凌云霄拍了拍脑袋,自嘲地一笑,这才想起来要请随风两人进去。
梁偷儿和随风两人相视了一眼,同时笑出了声来,接着跟随着他进到了里面。
“对了,凌大哥,月夕呢?怎么没有看到她。”梁偷儿打量了下四周,所见竟是无尘门内的弟子,并没有见到月夕,便随口问了出来。
“哦,这洛阳城内高手云集,我怕带她进城也许会遇到危险。所以便派了部分弟子在城郊驻扎了下来,把她留在了那里。我带着少数精英弟子进的城,偷儿,我听说了你这次的行动,老实说,这周家我也曾秘密调查过,恐怕其中有着不止一位先天高手,却不是这么容易得手的。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
梁偷儿应了一声,道:“此事我已再三想过,即便危险我也要去试上一试,之前曾与周家结过梁子,却是了结了比较好些。至于安危嘛,之前偷舍利的时候都能从先天高手手下逃脱,如今应该更不是问题才是。”
凌云霄看了梁偷儿一眼,心中暗叹了口气,三年之前他还要比梁偷儿强上了一筹,可是没曾想这三年过去,他被卡在了先后天的门槛上,而梁偷儿却后来者居上跨了过去。不单如此,便是三年前他们三人中功力最弱的随风,此刻也到了后天巅峰,恐怕都不在他之下了。凌云霄也只是有些感慨而已,却并非是有什么不满,听见梁偷儿坚持,还是点了点头,道:“也好,既然如此,那我们便还依照从前之法行事。你我互相照应,应该会很是顺利才是。”
三人又各自说了几句,凌云霄便将他们请到了楼上的雅间内,又亲自给随风和梁偷儿沏上了茶。随风看他眉宇间有些不悦之色,大概也猜到了几分,“凌大哥,我观你面色有些灰暗,是否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?”
凌云霄微微愣了愣,没料到随风会有此一问,顿了一顿,才道:“确实有些琐碎之事缠身,加上这英雄大会之事此刻尘埃未定,所以有些烦恼也是正常。”
随风微微一笑,接口道:“恐怕凌大哥烦心最多的还是如今的境界问题吧?”
凌云霄浑身微微一颤,大吃了一惊,“你怎会知晓?”
随风摇头,不予回答,只道:“凌大哥此刻已到了后天巅峰,自然考虑最多的便是破关晋级之事。这乃是人之常情,却也没什么难猜的。依我看,此事却不在一时,急也是急不来的,先天之境重在体悟,而不在功力。只消心腹之中对于天地的领悟够了,跨入其中自然也是顺水推舟之事。”
凌云霄本没怎么在意,可细细一品之下,却觉得受益良多。心中对于随风更是高看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