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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当空,星河灿烂,阅星楼上依旧丝竹管弦之声。楼主妙笔生一边欣赏美乐,一边神采飞扬的疾笔行书,看来此刻正是他文思泉涌之时。忽然,妙笔生抬起头来,片刻凝神,便将笔放下,又退去左右歌姬,阅星楼随即安静了下来。
但见皎月之下,一个身影极其快速的跃入阅星楼顶楼,来者正是赵承宗。
妙笔生精神一振,即刻过来相迎。
“承宗哥哥,别来无恙?”妙笔生激动的望着赵承宗问道。
赵承宗却一开口便直入主题的问道:“我此来要向你打听一个人、一件事。”
妙笔生略略迟疑,然后又好奇的问道:“不知道承宗哥哥要问的哪一个人?哪一件事?”
“岭南红莲教教主司马重城,以及红莲教历史。”赵承宗答的极为简洁。
“哦,承宗哥哥就为这个而来?”妙笔生似有失望的问道。
“难道你不愿意告诉我?”赵承宗盯了妙笔生一眼,疑惑的问道。
“不,不,承宗哥哥但凡要问天下任何事情,我必定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倘若阅星楼没有的,我也会亲自为你打探出来。”妙笔生忽然神情激动的说道。
赵承宗却侧过身而去,只稍稍点头以示感激。妙笔生见他偏于冷漠,不免有些寂落伤神,但赵承宗却不愿多做理会,只是静立一旁,仿佛是在默默的等待答案。
“那红莲教乃道家弟子曹遇真于晚唐时期所创,初设坛于福建武夷山,后转入岭南。红莲教奉道家三清为圣,又拜佛教转世红莲为尊,以祈福消灾,渡厄渡难为教义,颇得乡民心声。后设坛曲江五指山,如今遍布西南、岭南六省,教徒过万之众。”妙笔生一口气将这红莲教的前世今生洋洋洒洒的说了下来。
赵承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随即又扭过头来微微看了妙笔生一眼,仿佛是佩服他的江湖学识,又像是还想再获取更多信息而示意他继续讲。
“那红莲教主司马重城,乃是红莲教第十一代主教,自幼入红莲教炼丹修道,后得老教主传授衣钵,在四十岁那年坐上教主之位,算来也有一十五年了。”妙笔生对司马重城的来历也是倒背如流。
“那司马重城功夫如何?”赵承宗听完妙笔生这段描述后问道。
“那司马重城一直隐居五指山,鲜与外人交手,仅有一次也六年前与云纵天那一战。虽然司马重城最终落败,但毕竟也是和云纵天有来有回的交手了数十余回合,可见其修为之不凡。而他所使用的红莲剑法在五代时期曾独步武林,想来这红莲教主也是一个极为厉害的高手。”妙笔生一边翻阅记录一边又细致的揣测道。
“那现在红莲教是否归附了天尊教?我要确切非常的答案。”赵承宗严肃的问道。
这虽然是一件非常隐秘的事情,但却也难不倒妙笔生,因为他早已将其中内幕弄得一清二楚。
“云纵天于五指山打败司马重城后直言,要么司马重城归顺天尊教,要么杀了司马重城另立红莲教主归顺天尊教。司马重城知道不答应只有一死,但红莲教归附天尊教已是不可逆转的事实,而云纵天又许与丰厚的归顺报酬,司马重城最终答应听命天尊教。”妙笔生说着,竟然翻出了一个账本,云纵天支付给红莲教的金银器物等清清楚楚的记录在册。
赵承宗听完又再细细勘查了账本,确定无误后,便转身欲要离去,但却被妙笔生唤住。
“你还有什么事情吗?”赵承宗问道。
“承宗哥哥,为何每次你都是这般的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?”妙笔生望着赵承宗许久,颇是失望道。
或许是见不得妙笔生失落,赵承宗停下了离开的脚步。
“我尚有要事在身。”赵承宗郑重的说道。
“这些年你北上七里镇,可知我好生挂念。”妙笔生说着,以罗袖掩面,他竟然伤心的落泪下来。
赵承宗顿了顿,却依旧不语。
“你去之后,我日夜思念,又是差人打听消息,又是烧香为你祈福。你平安了,如今却这般冷落与我,实在有负我这番心意。”妙笔生一边拂拭双眼,一边难过的说道。
这话语哪是在诉苦,简直就是在控诉,听得赵承宗越发不耐烦起来。
“这里是江湖新生刀客叶惊风的资料,此人武功刀法造诣十分了得,他日重归中原武林,必定大有作为。”赵承宗递上一封信笺后和声说道。
但妙笔生只顾轻掩罗袖,仿佛生气了似得不肯接下。赵承宗却不愿意做更多的逗留,只见他一扬手,一封信件已经置于案台,接着便头也不回的下楼去了。阅星楼上,妙笔生又气又悔,可都无济于事,唯有兀自独立暗暗伤神。
妙笔生原本应该是对赵承宗所说的这位武林新秀非常感兴趣的,因为他能第一个掌握这样的信息,这也是阅星楼安身立命之本。但赵承宗的不辞而别显然更让他难过,难过的要忘掉自己的本职工作——撰写武林。
妙笔生倚楼怅望,如何能接受这愈发冰冷的事实。但一想起当年雪晶宫之遇,他却又渐渐开心豁然起来。因为在那里他第一回遇到了赵承宗,年轻时候的赵承宗英姿飒爽,风度翩翩,更有卓越武功在身,可谓少年英雄。那一年赵承宗奉师命到雪晶宫寻找千年玄冰,遂与这北海门派有了交集。
雪晶宫独居偏远北海,人迹罕至,宫中悉数女子,唯有作为公子的妙笔生是男儿之身。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,竟然连衣着打扮、审美爱好也和身边女子看齐,却也惊艳绝伦。那时的他忽然见得少侠前来,便和其他宫中女子一样难掩爱慕之心,久而久之又渐渐成了龙阳之癖。
妙笔生起初羞怯,隐藏此心与赵承宗交往。赵承宗亦与之往来,或当时皆年少,二人也算聊得投缘。但时间一久,妙笔生难掩心中念想,察觉不对的赵承宗遂开始对他屡屡疏远。妙笔生伤感之际,乃寻一死,又被赵承宗救活。如此一来二去,妙笔生对赵承宗愈发倾慕有加,甚至对赵承宗百依百顺,有求必应,甚至将雪晶宫至宝——千年玄冰双手奉上。这千年玄冰藏于北海海底,非雪晶宫门人不能轻取。为此赵承宗特意好好感谢了妙笔生一番,直让妙笔生一连激动好几天。
得到千年玄冰后,赵承宗急急回赴师命去了。妙笔生却因此闯下大祸,被逐出雪晶宫,从此落魄江湖。
所幸妙笔生才华横溢,又生的俊美异常,多得风尘女子爱慕收留。又于此间探得无数江湖私密之事,乃心生一计,干脆做个江湖书客,专门撰写武林轶事,也算不枉此生。
于是便有了阅星楼,期间又暗得他人相助,日渐名盛,终于在江湖立足。而这个相助之人,当然是赵承宗了。妙笔生于是投桃报李,主动为他收集感兴趣的武林事情,亦对赵承宗及迎龙山庄多有着墨,如此赵承宗的事迹才能远播江湖。
一人如果伤心的多了,便就慢慢习惯了。妙笔生无奈的叹完气,便回头拆开赵承宗留下的那封信件细细拜读起来:“叶惊风,海南琼州人士,少年东渡扶桑研习剑道,历时二十余年,始有所成。乃独创一长一短奇特双刀流,刀法凌厉无比,剑气更如长虹贯日,令人叹为观止。绍兴三十年重阳,叶惊风与迎龙山庄赵承宗交手五十余回不分胜负,可堪伯仲之间。”
“承宗哥哥的字迹还是那么的隽秀,言语还是那么的铿锵有力。”妙笔生一番拜读,忍不住赞叹起来。又暗想:“若我能与承宗哥哥一起执笔写书,我以笔尖雪月风花之妙,配与他奔涌东流的春秋笔法,必定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杰作了。”
冷冷阅星楼,寂寞的人,寂寞的月亮,别有一番幽怨沉致。